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尹希宁
在3月25日举行的中关村论坛年会开幕式上，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发布2025年度“中国科学十大进展榜单”。其中，“基因编辑猪肝植入人体突破跨物种器官移植壁”入选榜单。
该研究首创了异位辅助肝移植术式，围术期采用了七联免疫抑制策略。选用6基因编辑猪作为供体，敲除了3种猪抗原基因，转入了2种人补体调节蛋白和1种人凝血调节蛋白，以避免超急性免疫排斥并抑制补体活化和凝血紊乱。研究手术方案先后通过相关学术委员会、伦理委员会等论证，严格按照国家有关规定逐项进行。
“我们一步步从动物实验再到临床。未来技术成熟的话，我们器官短缺的问题就解决了。”论坛年会开幕前，中国科学院院士窦科峰告诉记者。
这项时间跨度达13年的研究，何以向全世界证明异种肝脏移植的中国力量？
全球顶级医学期刊《柳叶刀》(The Lancet)2025年发布的《全球肝癌防治策略和行动计划》显示，全球每年新发肝癌病例87万，死亡病例76万。随着人口老龄化进程的推进，若不采取有效预防措施，预计到2050年，全球肝癌新发病例和死亡病例将分别达到152万和137万。
窦科峰介绍，世界公认可作为异种移植器官的来源有猴子、猩猩、猪等。研究人员在动物实验时，要考虑动物的器官大小，生理功能是否和人接近，动物如果作为供体是否容易携带病毒等问题。
同时，研究人员还要反复实验来找到更容易进行基因编辑的供体，使其器官经过修饰后更接近于人类。
“所有器官移植中，肝脏移植是最复杂的。”窦科峰说，被称为“人体化工厂”的肝脏有500多种功能，包括代谢、分泌等。那么，将猪的肝脏移植到人体内，怎么做？
“6个基因是一步步探索出来的，单个基因不行就多个基因，中间4个基因也尝试过。”窦科峰说，经过多次实验，研究团队确定了目前的六基因组合，并利用体细胞核移植技术，成功培育出用于异种移植的基因编辑猪。
异体移植要跨越的一大关口就是排斥反应，即人体的免疫系统将供体当成“敌人”来“攻击”，严重的排斥反应可能会危及生命。
在这例全世界首次开展的人体（脑死亡）肝移植手术中，移植猪肝在开放血流后即刻分泌胆汁，观察期内猪肝血流灌注良好，且未发生超急性免疫排斥。脑死亡受者血常规、肝功能、凝血功能等指标保持稳定。猪源性白蛋白分泌量逐日增加，且全程未检出病毒跨物种传播。
这例人类受者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患者，经全力抢救仍为脑死亡状态，患者家属同意无偿参与异种肝移植科学研究，为医学进步作出贡献。该移植研究在10天后因家属意愿终止。
手术成功后，窦科峰团队在《自然》期刊发文，报告了基因编辑猪到人体（脑死亡）肝移植的成功案例，首次回答了“猪肝能否用于替代人肝”这一重要科学问题，验证了猪肝到人体移植的技术可行性，向全世界亮出了异种肝脏移植的中国方案。
一个多月前，窦科峰团队还完成了一例基因编辑猪肝体外灌注治疗肝衰竭患者手术。窦科峰介绍，由于病人情况危急，考虑到短时间内直接移植的复杂性和难度都很大，医疗团队在获得患者家属同意后，先将猪肝脏放在体外灌注系统，再连接人的血管，即用猪肝临时代替人类肝脏来发挥功能。
灌注66个小时后，患者身体评估结果显示肝功能接近正常，医疗团队决定撤除灌注系统。幸运的是，该患者等来了同种肝源，医疗团队在后续手术中将同种供肝移植到患者体内。
“现在病人已经好了，出院回家了。”窦科峰表示，这些手术让他和团队感到，未来猪肝作为替代人类肝脏的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
中国青年报客户端北京3月25日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