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培源、徐光宪、王选,三位在各自领域泰斗级的人物,有哪些交集?”要回答这个问题,可能需要一些思考时间。
比如,他们都曾求学、任教于北京大学,他们都著作等身、是中国科学院或中国工程院院士……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的科研和教学,始终与国家所需、时代要求同频同向而行。
在近日举行的“北大科学Yeah!——科学文化沙龙”活动上,三位院士的学生或后辈带着他们的科学家故事而来,把前辈科学家如何将自身所学与国家、时代之需紧密结合,以及其中蕴含着的科学报国赤子真心娓娓道来,传递给台下学生。
踏上北京大学百周年纪念讲堂,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教授严纯华说:“我想,用‘赤子之心’四个字来描述我的老师,是再确切不过的。”
在严纯华的讲述中,徐光宪先生应国家发展需要,曾四次改变自己的研究方向,但不变的是拳拳爱国之心和科学报国之志。
“徐先生早年学过化工,之后专攻化学,在美国学习理论化学和量子化学,回国后转向从事结构化学教学。”严纯华回忆。正当徐光宪先生沉浸结构化学研究和教学得心应手之时,国家急需原子能和核科学,于是先生毅然决然地转身投入到放射化学、核化学的研究当中。
时间来到20世纪70年代,北京大学收到紧急任务:要分离稀土中的镨、钕两个元素。“依据自己在核分离、化工和相关数理模型等方面基础,徐先生认为,我们只要齐心协力,是有可能啃下这块‘硬骨头’的。”最终,这次华丽转身让徐光宪先生获得了世界美誉。
徐光宪先生到了80多岁,依然奔走在稀土矿山和工业生产第一线。“对于徐先生而言,不仅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更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严纯华说。
国家所需、时代要求,同样也是人民生活所需。北京大学王选计算机研究所教授刘家瑛带来了中国著名计算机科学家、汉字激光照排系统创始人王选院士的故事,“我们今天之所以能够在电脑、手机上这么自如地输入汉字、阅读汉字,都得益于王选院士主持的‘汉字信息处理系统工程’中‘汉字激光照排系统’的相关研究。”
刘家瑛介绍,从隋唐雕版印刷,到北宋毕昇的活字印刷,作为中国四大发明之一,中国印刷术长期领先世界。到了1455年,德国人古登堡发明了铅合金活字印刷,西方印刷术飞速发展。19世纪初,铅排印刷传入中国,从此主宰中国印刷业近百年。
20世纪70年代,中国印刷业仍停留在铅字排版的“铅与火”时代。王选院士在病榻上通过大量演算,大胆提出跳过当时国外流行的二代、三代照排机,直接研制第四代激光照排系统。面对“搞第四代是妄想”的质疑,他顶住压力,攻克了汉字信息的计算机存储、处理和输出这一世界性难题,成功让汉字告别铅字、走进“光与电”时代,实现中国印刷技术的“换道超车”跨越式发展。
王选院士曾说:“一个人如果把自己的工作和国家的前途命运联系在一起,很有可能创造出更大的价值。”这句话一直激励着刘家瑛,使她从一名北大学生成长为王选计算机研究所的中青年教师。她表示,“面向未来,我们将在智能化浪潮中不懈前进,全力打造中国人自主的技术体系。”
将目光从实用性的计算机学科移至艰深的流体力学研究领域,北京大学力学与工程科学学院力学系助理教授王圣凯同样选择用“赤子人生”四个字,来描述我国著名流体力学家、理论物理学家、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周培源院士的学术人生。
王圣凯介绍,周培源院士的学术生涯,也有两次源于国家需要的“转向”。第一次是抗战期间,周培源院士意识到基础理论对国防的重要性,毅然从广义相对论转向更具应用前景、被称为“经典物理学中最后一个尚未解决的重要问题”——流体力学湍流研究。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周培源院士于1940年发表了关于湍流模式理论的奠基性论文,被国际学界公认为湍流研究的经典之作。
新中国成立后,周培源院士再次响应国家号召,将研究重心转向核物理与国防科研,为我国核武器事业的理论准备作出重要贡献。
在育人方面,作为一名青年教师,王圣凯也将周培源先生作为指引。他表示,周培源先生不遗余力地提携帮助青年,曾说过“学生应当超过老师,这是科学发展的规律”。周培源不仅倾囊相授,更甘为人梯,晚年多次呼吁改善科研条件、培养青年人才,为中国现代科学教育体系的建立倾注了毕生心血。
王圣凯认为,不论科学研究,还是教书育人,周培源先生始终践行着自己数十年来信奉的格言“独立思考,实事求是,锲而不舍,以勤补拙”,以自身践行作为最好的教育与传承。
提及科学家“甘坐冷板凳”的精神,现场,来自严纯华院士团队、北京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博士研究生邓泽宇,介绍了自己最近在做的研究课题,“在先辈科学家的基础上,一方面,要想怎么把稀土变得更加有用,更加产业化、有价值;另一方面,在此过程中,肯定离不开一些相对枯燥、繁琐的实验室工作”。
“先辈们的科学家精神激励着我们。同时,自己需要不断把宏大的目标拆解成能够一步一步达成的小目标,不断砥砺前行,勇攀科学高峰。”邓泽宇说。
严纯华院士认为:“我们要鼓励青年学子坐得‘冷板凳’,但是对于我们这些年长的人来说,应该首先自己去坐‘冷板凳’,让我们的学生能尽早地赶上那趟‘热车’。”
